甚?”
“说是……说是要与陛下再续澶渊之盟——约为兄弟,共灭女真!”萧斡里剌答道。
“共灭女真?”听到这里,耶律大石禁不住冷笑出声,“哪里来的狂徒,倒是好大的口气!以他们宋军孱弱,便是能拖住完颜家,让我等能在此地休养生息,朕便已是知足!该不是什么盗匪被咱们哨探围了,编出来保命的荒谬理由吧……”
“这……应当不是。”萧斡里剌继续道,“他们领头之人,自称马扩,说是陛下昔年旧识,当年辽宋金之间合纵连横,颇为有名。队伍里还跟着四五个党项向导、二三十个咱们契丹儿郎,不过看样子也都投了宋……”
“哦?”听到这里,耶律大石这方才来了兴趣,“这位马扩我的确是认识。当年辽金宋三方大战,他那时还是宣帅府童贯麾下参议,居中出卖风雨雷云,好不风光。大辽覆灭,他马扩逃不得干系!居然还敢追过千里大漠来见朕,当真以为朕惶惶如丧家之犬,手中利刃,砍不得他么!”
可他话虽这样说,更多的却是戏谑与自嘲。
这一年,虽然他已远走西域,可南方战局还是能被那些西行商队和投奔他的契丹同族带过来。那些只言片语拼凑一处,虽然有着几个月的延时、虽然真真假假难以分辨,可大致上还是让他能够掌握到宋金国战的轮廓。
那场战争,已由一场金对宋的灭国之战,逐渐陷入拉锯、进而翻转,成为宋金这两个当世大国,一场争夺天下霸权之战!
大约七个月前,零零总总的消息被最终汇聚成一张血腥却又壮阔的军略舆图:宋、金两国,完颜家与顾渊,在京畿、京东两路上投入了惊人的八十万大军,发起第二次汴京之战!
战果传至西域,已经全然失真,他与自己的将军重臣也只能大略推断,完颜宗翰怕是真的在此战之中丢掉了六七万人马,而顾渊应也损失惨重,至少也得付出十余万的损伤,因而才有之后的白马之盟,才有宋金两国黄河为界,议和通商!
想到这一层,他却是已经大略知晓那忽然出现的大宋秘使来意。
“如今宋金之势,虽以黄河为界,但金军汴京一朝丧败,一年之间未必恢复得了元气。宋人可不一样,一年……足够他们拉出多少兵马?宋金之间,当是宋攻!金守!显然那位顾枢相,已是按捺不住,要对金人动手了!”
耶律大石说到这里,忽然对眼下的叶密立城夜色没了半分兴趣。
他兴奋地回返宫殿之内,高声令道:“这天下风云,怕是又要聚会起来!召集军议!咱们大辽复兴,也许就在今日!”
而他走了两步,又停下,朝着萧斡里剌说:“那马扩——对他们也不必多么客气,叫斥候将他们速速绑过来!我倒要当面问问,这位当年说服完颜阿骨打南下灭辽的马子充,他们宋人的盟约,就是用来撕毁的么!问问他也同样历经一场灭国之祸,如今又能翻出什么新花样!”
“是……”萧斡里剌低低应了一声,却欲言又止。
“又怎么了?”这位开拓雄主,大石林牙自然是察觉到了这点,有些不耐地问道。
“陛下,那队宋人厉害得紧……据斥候回报,当时他们打扮得如同沙盗、行事也如同沙盗,是他们先动手围了咱们的人,想要劫掠财货补给时发现大家说的都是契丹话……这方才放了几人回来通报。”
而对此,耶律大石也着实无话可说,只得摊手苦笑:“那,如何请来,相国看着办吧……”
恰在两人对话之时,只听庭院之中,几员仆役和亲卫军士忽然纷乱起来,他们手指着天上惊慌失措地唤道:“林牙……陛下!星星……天上的星星全乱了啊!”
耶律大石与萧斡里剌闻言对视一眼,快步步入中庭。只见流星一颗接着一颗——黑丝绒样的夜空,一时星落如雨!
……
注:耶律大石(1087年~1143年),又被称为“大石林牙”,字重德,西辽开国皇帝(1132年-1143年在位),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八世孙。1141年,于卡特万之战击溃塞尔柱帝国,从此西辽影响力和重心彻底转移至中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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