羲项,曲京。
项瑾挥退了侍卫,独自步入寝殿。脚步声在偌大的寝殿中回响,入目的每一块砖石皆泛着寒凉的青色。
他看到了容琰,一身素白衣衫,乌发披散在肩头宛如垂瀑,身后立着一名样貌精致却永远面无表情的书童。
容琰也抬起头看见了他。他转头轻声对书童说了一句什么,书童便不声不响地退了下去。
寝殿中唯余他们二人。容琰起身走到他面前,眸中像是含着两汪清水,七分笑意,三分怯意,都被项瑾一丝不落地尽收眼底。
“大王近日总是愁眉不展,”容琰说道,“是因为和西戎的战事么?”
项瑾不置可否,坐到榻上,朝容琰伸出手。容琰顺从地走了过去,宛如一只乖巧的猫一般偎进了他的怀里。
“西戎大可汗送来一封密信,”项瑾开口道,“上面说,只要寡人献上殷七里,他便即刻退兵。前提是,殷七里必须活着。”
密信的内容他无法对任何人讲,却可以尽数吐露给容琰。因为容琰终日待在寝殿之中,就像他亲手圈养的金丝雀。他不懂朝政,不通诡计,为了在羲项活下去,惟有依附他。一如他过去依附他的父王和兄长们那般。
容琰是衍泽送到羲项的质子。
“西戎大可汗……只说要殷将军一人么?”容琰问。
项瑾点点头,“只要他一人。寡人舍弃他一人,便能平定所有战事。可一旦寡人这么做了,群臣和百姓会怎么想?他们会骂寡人忘恩负义,自毁长城。他们爱戴殷七里,远胜于爱戴寡人。”
容琰伏在他的胸口,静静地想了一会儿,天真地问道:“大王或许可以和殷将军谈谈,殷将军一心为国,又忠于大王,说不定他会主动请降呢?”
项瑾笑了一声,像是在嘲讽他的头脑简单,又像是在感叹他天真如稚子,“殷七里宁愿自刎,也不会向西戎请降。”
他与殷七里年少相识,殷七里的为人,他再熟悉不过了。
当初那个漂亮的少年,总是高兴地追在他的身后,与他分享宫外听来的趣闻。他从来得不到父王的赏识,得不到兄长们的爱护,更加得不到朝臣们的拥戴。乐意陪在他身边的,永远只有一个殷七里。
后来,少年一战成名,用赫赫军功将他扶上了王位。
“可是西戎大可汗要他活着……”容琰烦恼地咬住嘴唇,实在想不出更好的主意,沮丧地低声道,“……如果西戎大可汗要的是我就好了,我愿意为大王分忧。”
项瑾噙着笑摸了摸他的头,“你的好意寡人心领了,不过,即便有那一天,寡人也绝对不会把你交出去。”
假如不是万不得已,他并不想放弃殷七里。可是只用殷七里一个人就能换来战事的平定,诱惑实在太大。
项瑾想起殷七里望着他时的眼神,既炽热又隐忍,既明亮又畏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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