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戚芳咯咯笑着,一把拽住沈廷扬颔下的长胡子不放,而沈廷扬则斜眼歪嘴地装痛,故意做出种种夸张的表情来。
一家人就这样说说笑笑地进了门。
门厅明间内置隐门一对,上有联“积善之家有余庆,博施济众裕后昆”。
厅后的天井有座面北的黑瓦白墙的影壁,上有阳文鸿禧两字。
绕过此壁,是二进的轿厅,有翻轩(屋宇前檐突起向上翻的部分),是停轿奉茶之所,家丁们便都留在此处休息。
绕过轿厅后的八面屏门,方见到面阔三间,高敞宽广的正厅,硬山顶(一种建筑样式),脊饰双狮戏球,高悬“蕴春堂”匾额,天井用八方砖铺地,两侧有月拱门,四廊典院相通。
经过天井,走进了看得清楚:厅堂的台基大概花岗岩,踏步三级;厅前横贯庑廊,顶部为“一枝香”翻轩;前檐挑檩头雕有水浪、龙头、鲤鱼,内檐雕灵芝梁垫;其梁架间棹木精雕细刻,镌刻有民间故事、成语典故的图案;厅前设鹤颈式轩廊,二十扇高丈尺有余的落地长窗横贯整个开间。
待到进了门,只见整堂家具皆采用紫檀制成,堪称豪奢,让叶海很是惊讶。沈廷扬、戚元功、叶海就在厅里坐下言谈。
厅后并排二十扇屏门,沈氏等一干女眷绕过屏门,去了第四进的女厅。
沈廷扬的正室顾氏早在厅前等候,见到沈氏到来,含笑迎进厅去。
沈氏见顾氏旁边的奶妈手里抱着襁褓,笑着接过来:“有四个月了吧?夜晚哭不哭?喝粥了吗?”
“喔喔,真乖。”
沈氏把婴儿交还给奶妈,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方丝绸帕子来,见上面绣着《扁豆蜻蜓》,叶色有深浅之分,豆角有青黄之别,翼翅用丝纤细如毫,薄如蝉翼,登时赞叹不已。
“妹妹的绣工真是越发出色了。”
顾氏却摇了摇头:“这可不是我做的。”
“那就是希孟的手艺了,看这针脚,可不是和《湖石花蝶》一个模子的?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咦?”沈氏见顾氏黠笑着,“你们那处园子里居然又有了出挑的人物,希孟的手艺算是有传承了。却不知是谁?”
“不就是那一位嘛!大约三天后就到了。”
“啊!真是料不到。”
“这人物模样性格,言谈举止都是好的,难得这般年纪就有这手女红。你常找我和希孟要绣品,这事要是成了,就是一家人了,你还怕没得孝敬?我和希孟以后可就落得清闲喽。”
“只还有件事要告诉你……”
在东花厅用晚饭时,有茅府的管事带着一挑方物、一挑酒水上门拜谢,又用黄花梨拜盒禀上请柬,内有“前日一别,不胜企仰……”之语,邀叶海明日赴宴。
夕阳已去,皎月方来,天色还未断黑。秦淮河的水碧阴阴的,柔波漾漾,水光黯淡。
叶海乘坐的船舱口阔大,可容二三十人,窗格雕镂细致。舱里陈设着字画和光洁的红木家具,桌上一律嵌着冰凉的大理石面。舱前的顶下,悬着流苏彩灯,两边用疏疏的栏干支着。船身微微晃荡,船尾传来“嘎——嘎”的桨橹声。
不多时接近了一座有三个桥拱的石桥,桥拱都很阔大,俨然是三座门。要过桥拱时,叶海抬眼看去,正中的白石栏板上有镌金的三个字——“武定桥”。桥身的砖是深褐色的,当船驶进拱洞里时,连船里的灯都仿佛暗了下来,但驶出后,豁然开朗。
夜幕渐渐垂下,湾泊着的大小船只不计其数,河上画舫纵横,船上都点起灯火,船里的各色人物,似走马灯般鲜明,河中倒映着眩晕的灯光。沿河听见响亮圆转的歌声,多伴着胡琴或是箫笛,袅娜送到耳边,微风送来淡淡的茉莉或是白兰花的脂粉香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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