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黢黢的大口里面,能看到层层利齿,螺旋着向喉咙深处延伸。
周南不敢再看,又闭上了眼,照着把嗓子扯坏的架势放声尖叫。
“天地方圆。”
他没听见陈命轻声念叨的这四个字,却能听到了厉鬼的嚎叫声。身上轻了,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,见厉鬼从自己身上跑开了,冲着不远处的青年人飞过去,后脑勺上粘了张黄纸条。
惊魂未定的周南第一反应是想提醒那人小心,却发现好像多此一举——仿佛早料到一般,陈命敏捷地往旁边一窜,与厉鬼擦身而过,同时甩手往它右肩膀上又贴了张条。
这次周南听清楚了,他说:“律令九章。”
厉鬼哭嚎愈烈,闪到一边,疯一般抓挠着自己身上的纸条。但奇怪的是,看似轻薄脆弱的纸在它身上贴的牢实,任凭它怎么摇晃都没有丝毫掉落迹象。
陈命把手插进破包里,再抽出来的时候,已经在食指与中指间夹好了两张新符,伶俐一甩。那两张纸如同有自己意识一般,稳稳当当地落在厉鬼的另一肩和胸膛上。
“吾令下笔。”
最后一个字刚刚出口,四张纸条均开始剧烈颤抖。
“万鬼伏藏。”
话音一落,明火突然从那四个地方炸开,巨大的爆炸声夹杂着厉鬼哀嚎,就要把人的耳膜撕裂。
周南捂着耳朵,却一点也不怕了,眼眸里满是明亮的火光。
厉鬼落在地上,无力地打着滚,火焰爬满全身,却没有在沙地上留下任何焦黑的痕迹。
陈命在一边平静地看,嘴里念叨着“厉鬼bbq”。
待火焰慢慢褪去,那厉鬼的形象已然不同——狰狞扭曲的外表不见了,化作十几岁的年轻人,躺在地上,昏睡着。
周南正看得出神,却听陈命突然开口:“看同类这下场,你倒也挺淡定。”
同类?
“你说什么呢?咱们俩才是同类吧,我是人啊。”
“傻鬼年年有,今年特别多。”陈命扬了扬下巴,“你尸体还在那儿躺着呢。”
周南顺着一看,突然上头,差点又要晕过去——就像他说的,不远处的地上,躺着自己。他战战兢兢地凑过去,发现自己面色惨败,伸手放在鼻息处,已然没气儿了。
自己……就这么死了?
21世纪好青年经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,坐在地上哇哇大哭。
陈命耸耸肩,自顾自地掏出小玻璃瓶:“奇哉大道,壮哉大道……”那厉鬼渐渐化作一缕淡色的烟雾,飘进了瓶子里,隐约可见黑黢黢一团。
这一会儿的功夫,周南哭没劲儿了,变成了小声的抽泣:“你说……你说我,会不会……下地狱啊?我是好人……我从小到大,没偷过别人东西,也没欺负过低年级同学;我扶过八个老奶奶过马路,给过三个人公交车钱,家里还收养了一只流浪猫。”
陈命没有被他打动,眨眨眼睛,实话实说:“这事儿我说了不算,你得问阎王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也要把我装小瓶里吗?”
“不好意思,我就带了一个,你得跟我走回去。”
周南用力吸溜了一下快进嘴的大鼻涕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:“你让我回哪儿我回哪儿,记得帮我多跟阎王说几句好话就行。”
陈命对他的听话很满意,笑道:“走,回光明医院旁边的花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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