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花店……你是卖花的?”
陈命瞥了周南一眼:“怎么?瞧不起卖花的?”
“不是,不是,”周南慌张摆手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说起花店,他印象很深刻,这镇上只有那一家花店。原因嘛,是别人开一家倒闭一家。而幸存的这家花店,别看其貌不扬,业务可是很全——看活人可以买到水果花卉,祭死人又有寿衣花圈备着。而且据说,即便生意风生水起,店老板却依旧抠门的要命,一毛钱能较一上午的劲。
周南心虚地瞟向陈命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衣着朴素,只是个普通的青年人,不像是个抠门老头。
“看我干嘛?”
周南一哆嗦,把心里话说了出来:“听说你老板很抠门。”
“呵。”陈命冷笑一声,不置是否。
周南暗想这变态老板没少压榨员工,陈命都不敢造次,打心底里有些心疼他。
陈命注意到了他充满怜悯的目光,有些莫名其妙。但最终还是没搭理,走到周南的尸体旁边,拎着抗起来,一米七几的大死人加鼓囔囔的行李一并落在了他身上。打鬼虽然潇潇洒洒,身体还是普通人,禁不住如此重压,步伐有些蹒跚。
周南知道自己在同等身高的人里面算轻的,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尸体,于是飘过去说:“我帮你。”
手刚要碰到他胳膊,陈命突然回头厉声呵斥:“别碰我!”
周南愣住了,有些手足无措。
陈命看都没看他一眼,继续往前走。
被讨厌了吗?
那三个字的喝声还在脑海里阵阵回响着。
虽然预想到这人脾气古怪,但没料到会被如此嫌弃。周南感到鼻子发酸,轻轻吸了一下,没再说话,只是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慢慢飘。
不知不觉,耳边知了声重现,月光也愈渐明朗。
“陈命。”
周南如梦初醒地抬头:“什么?”
“你可以叫我,陈命。”他解释道。
被主动搭话,周南快乐得不行:“哦好,我叫周南。”
“周南……”陈命小声重复了一遍,“看来,你父母是文化人。”
“啊?”周南没听明白。
“唉……”交流不畅,陈命感到心累,叹了口气,“诗经国风,开篇就是《周南》。”
“哦……没……”周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傻笑着说,“他们找路过的风水先生起的。”
闻言,陈命又鄙夷地哼了一声:“蓝道罢了,都是江湖骗子。”
周南不敢反驳,知道面前的人是真懂,也见过他的本事,连连称是。
硬撑着走了好几条街,陈命终于放弃了,抬手打了辆出租车。拽着尸体上车,他依旧淡定:“我朋友,喝醉了。”然后报了地址。
变成鬼的周南试探着飘到了副驾驶上,频繁看向司机,又特地在他面前挥舞双手,见他真的没有任何反应才老实地呆在了座位上。
与世间的事物再无交集,这就是化为鬼魂,这就是死亡。
周南回头看了眼陈命——这个能注意到自己的人,发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,便抽回了视线,沮丧地缩起身子,显得弱小又无助。
地狱是什么样?会不会痛?那里还会有可以说话的朋友吗?
他越想越怕,开始小声哭泣。
鬼哭狼嚎,这词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。虽然周南浑然不觉,陈命听得是浑身起鸡皮疙瘩,司机也感到莫名发冷,缩了缩脖子,张望去看是不是车门没关严实。
陈命忍不下去了:“唉师傅,咱有车载音乐放放吗?”
“有,还有点歌服务,小伙子你想听啥?”
他想了想,打了个响指,说:“大悲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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