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常言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而此间的天色最是难以界定,林清珏站在窗边,自进入此方有三四个时辰,却不过是由灰暗加深了细微的黑色。
齐书推门而进,看见的便是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林清珏,透过窗吹进的风撩动她的发丝,有隔离不断的疏离感,叫她有些迟疑,“秦林姐姐?”
林清珏回头,眼瞳好似也被夜色染深,眨眼又带上温意,“嗯。”
面前的人不在遥远,齐书只当方才是眼花,又语气轻快的说道:“祖爷爷叫我来邀姐姐去五谷节。”话间又略停顿了一下,“对了,早些时候姐姐的伙伴也醒了一次,姐姐要不要去看看他?”
“我先去看看他。”
闻言,齐书点了点头,两个人朝着从斩阳所住的地方走去,推开房门,高大的男人躺在一张矮窄的木床上,显得空间有些逼仄。
男人还没有苏醒的症状,恐怕今日醒了一回便又昏了过去,林清珏半蹲在床边,拉过男人的手腕,略一把脉便放了回去,转头叫了齐书出去。
“无碍,这人皮糙肉厚的,不过一些伤,明后日应当就会醒了。”
齐书点头如捣蒜,一副倾听教诲的模样,“姐姐真厉害,会这般多的本事。”
话里是毫不掩饰的仰慕不带半缕妒意,任谁见了都不免说她一句,稚子心性,纯洁如纸。
林清珏但笑不语,维持着一派云淡风轻,简单应下,便多是齐书再说。
五谷节的举办地点在无言寨的最高处,听齐书说,那是这片地区最高的地方,前人在那垒石造祭坛,更能上达天听,叫神人知晓,此地还有信众信奉,降下福祉。
“阿妈说,我们这一族的人是被神邸降下诅咒的人,终生无法离开这片灰暗之地,前人犯下罪孽,后人要生生世世赎罪。”
说到此处,齐书的声音不在雀跃,而是和一片天色一样带着灰色低沉,看向林清珏的目光里满是迷茫不解,“我们就该被困死在这里一生吗?”
林清珏并没有接话,而齐书显然也不是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,只是一个人自言自语罢了。
“好啦,那里就是五谷祭坛啦!”
远处有灯火凝聚,人头攒动,高大的石头祭坛正中有一头巨兽头颅,长角长髯,獠牙张扬,目眦欲裂的样子好似死不瞑目一般,此刻透过人群直直盯着林清珏。
不同于这里的人们,身体就好像破布不断泄露着生命力,而后又被灵力续命,有一个白胡子老者手里处着枯木拐杖,背部有些佝偻的站在巨兽首旁边,他的目光有些浑浊,是老人迟暮的死气。
可是他的生命力却比任何人都丰沛,流逝的速度也比旁人慢上许多,若硬要形容,便是水流同水滴的区别。
走进了,林清珏便更加看清了他脸上的皱纹,好像被褶皱过的纸一样,满是沟壑,“老先生。”
林清珏率先出声搭话。
老者抬起眼,声音很年轻,“担不起小友一声先生,我名齐微言,仙者即是误入,时机到了,便自行离去吧。”
这话听起来算不得客气,老者看上去年岁大,却不知是如何在这不毛的贫瘠之地修炼到练气十层,还是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。
两人的声音不大,周围庆贺的村民虽好奇,但也不曾听见什么,林清珏点头应了一声,无视一旁齐书闪烁的目光,寻了个空处休憩。
“姐姐是仙人?”话里有些踟蹰胆怯。
“算不上,不过会些微末法术罢了。”
“果然,姐姐你就是仙人!不然你怎么会飞檐走壁!”
“......”
便如齐书所说的一般,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庆贺,祝词献祭燃青烟,吟歌敬酒围篝火,到天色彻底黑下,众人方歇。
男人喝得醉醺醺,在女人拉扯下高谈阔论的回家,孩童嘴角抹油,悄悄藏下糕点不知是要带去何处埋宝。
便是齐书和齐家婆婆都浅酌了几杯,回到家中便不胜酒力悄然睡去,林清珏一人独沐浑月下,天地间难闻半点声响。
好似整个世界都睡去,只有她一个倔强的清醒。
屋檐下浑浊的风让她也不免昏昏欲睡,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走出夜色,一抹银光闪过,血腥气细细弥漫开,林清珏的手臂上赫然被划开一道口子。
“醒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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